“谁断了科研,谁就是历史的罪人”

2020-08-31 09:25:45 来源: 大武夷爱博诚信网投 作者:郑金富 汤文娟

“这片林子营建于1964年,面积34亩,一共区划3个小区,每个小区面积5-15亩,每份材料嫁接8-15株,按块状排列。”26日,在福建省洋口国有林场白露亭优树收集区,林场第四代科研团队骨干、科技科科长叶代全熟练地向前来参观的人们介绍。

记者在现场看到,这里的杉木郁郁葱葱、高大挺拔,有序排列在山坡上。在坡底与道路的交界处,“储备基因,奉献社会”的红色大字异常醒目,似乎在提醒前来参观的人们,这片林子里的每一棵杉木,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。

“作为全国第一个杉木优树收集区,这里共收集嫁接了49份优良无性系,前辈们千辛万苦从闽北万亩天然及人工林中优选而来的优树,是林场后续高世代杉木育种研究的基石,也是我国杉木育种的历史见证。”叶代全说,“像这样的杉木,可用作特殊用材,单棵的市场价格可达2万多元,但它们其实是无价之宝。”

自1964年以来,洋口国有林场已先后建成1至4代杉木种质资源库1102亩,系统收集整理了来自全国的4132份杉木种质材料,可满足杉木生长、材性和抗逆性等多种改良目标的需要。

这些丰富的种质资源不仅是林木育种的基础,也是珍贵的国家战略资源。2009年,洋口国有林场杉木种质资源库被原国家林业局确定为我国唯一的“国家杉木种质资源库”。目前,包括这千余亩的种质资源库在内,洋口国有林场的科研林面积达6100多亩。

6100多亩的科研林,是洋口国有林场数十年来四代科研人员呕心沥血的成果,也是一代一代“洋林人”排除万难、千方百计保下来的“传家宝”——

建场之初,林场困难,第一副场长魏长发带着大伙割草搭棚,既抓造林主业,又种瓜果、搞养殖,通过多种经营提高林场职工生活待遇,为林场吸引来越来越多的专业院校毕业生,解决科研人才问题;“文革”期间,赵苍海临危受命,跋山涉水进工区、访群众,力保科研走在正轨上,主持营建了全国第一个杉木嫁接种子园;第一批到林场的科研人员阮益初,为了良种选育项目不中断,没能与病重的母亲见上最后一面……

“我们的科研工作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没停,这些林子,是一代又一代‘洋林人’接力做下来的。我们心里都清楚,谁毁了林子、断了科研,谁就是历史的罪人!”已75岁高龄的退休老场长、教授级高工李寿茂动情地说。

李寿茂是林场第二代科研骨干,1945年10月出生在福建南安,自幼家贫的他,在考上大学之前,甚至没有一双属于自己的布鞋。上大学那年,家里杀了一头猪,给他凑了45元钱的路费、生活费;哥哥给他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双布鞋,姐姐把结婚打的红色毛衣送给他……

李寿茂带着全家的希望上了大学。1969年,他从福建林学院林学系毕业,1970年7月到洋口国有林场工作,从此便再未离开。作为在林场工作时间最长的科研元老,他36年躬耕林海,把人生写在了闽北的大山深处。

“我们那个年代的人,对毕业后分配到基层,多少是有思想准备的,但真的到了这里,还是傻眼了。”李寿茂回忆,那年他带着床板,坐上工具车前往工区,“下了车,走进了山里的夹皮沟,越走越荒芜,越走心越凉。”

那时的西坑工区刚成立,没有电灯、电话,只有条坑坑洼洼的七公里简易道路通往外界,走一趟要花一个半小时。工区住房紧张,他和工友只得寄居在村民家的大堂,几块石头几块板,垒起来就成一张床,“白天鸡鸭乱跑乱闯,晚上蚊虫飞舞作伴”。

“上午除草、劈山搞林业生产,下午挑土、垒墙搞工区建设”,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,1971年,李寿茂要结婚了。

那时,工区虽然建造了一些土坯房,但仍是三四名工友挤一间十来平方米的房间,房间不仅当睡房,还要放生活用品、劳动工具,拥挤不堪。

要结婚了,连个婚房都没有,李寿茂正为这事发愁。有一天,他发现刚建好的两幢土墙房之间,有一条水沟通道,宽度一米多,进深四米余,头顶两边屋檐伸出,恰似“一线天”。

他灵机一动,决定利用这狭小的地方——他到山上捡来杉木尾料,把水沟铺平,再到稻田里捡来农民丢弃的农膜洗净作“瓦片”,前后用木板钉成墙壁遮风挡雨,建造了一个“小阁楼”。

这个占地约五平方米的“一线天”,成了李寿茂的婚房,直住到他妻子怀孕临产才搬出来。

吃过苦头,经历过风雨,李寿茂也曾有过动摇。

当他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,林场育种先驱陈岳武老师安慰他、鼓励他,引导他走上了科研之路。在磨砺中成长的李寿茂,终于被组织委以重任,一手抓科研、一手抓生产,在不到8年的时间里,林场共改造杉、松低产林及油茶林2.1万亩,建成了第二代杉木无性系种子园。

20世纪90年代中期,改革开放浪潮奔涌,市场化冲击“咄咄逼人”,全国木材市场进入萧条期,杉木收购价大幅下降,林场在职职工230多人、退休职工130多人,也陷入工资都发不出的窘境。

彼时,全国各地的不少林场都盯上了科研林。科研林木材品质好,可以用作特殊用材,市场价不低。有些人看到其他兄弟林场砍掉科研林求温饱,也有些心动。

“科研林砍不得!”李寿茂十分坚决,“科研林的背后,是不可多得的杉木种质资源,是失而难得的科研成果积累。我们勒紧裤腰带,也要保林子、搞科研。”

事实上,搞杉木育种科研周期长,仅一代良种的选育就要耗时15到20年,若从当时林场的经济角度考量,搞育种科研无疑是一桩亏本的买卖——林场要长时间出地、出人、出设备、出资金,可育出来的种子要接受省里的统一调度,收难抵支。

“做科研、搞育种,就不能只看我们林场、只看我们自己的得失,要有大眼光、大胸怀,要让我们千辛万苦育出来的良种走向全国,种在祖国的大江南北。”李寿茂说,“几十年来大家都没放弃,到了我们这一代又怎么能放弃?”

为了闯过难关,李寿茂四处联系借钱,最后在一名客商那借到了20万元。“退休职工先发,一线工人再发,干部接着发,我老李最后发!”李寿茂在大会上的表态掷地有声。

打那以后,全场上下共克时艰,保住了近40年的科研心血,也保住了林场几十年来绿色发展的美好事业。如今,林场那6100多亩的科研林,不仅属于林场,更是属于国家独一无二的宝贵资源,是我国林业育种科技跻身世界顶峰的“天梯”,是林场四代科研人员“科研报国”的历史见证。(郑金富 汤文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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